

潼关古城钟楼 光明图片/视觉中国

陕西省渭南市潼关古城鸟瞰。潼关三河口系黄河、渭河、洛河交织处。 光明图片/视觉中国
在唐代诗坛,岑参与高适并称“高岑”,同为边塞诗东谈主的隆起代表。除了在边塞留住大宗脍炙东谈主口的诗作外,岑参在他曾步履的“关河”地区(以潼关为中枢,涵盖黄河、渭水、太华相近的关中平原东部一带),也创作了不少优秀诗篇。岑参的关河诗韵,既进展了关河的雄奇壮阔,也千里淀了对历史兴一火与东谈主生境遇的深千里念念索,为唐代关河地区的当然景不雅与历史文化留存了诗意档案。
一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唐开元二十四年(736年),岑参初至长安,献书求仕,却未获执政者赏玩,最终失落东归。这次远程让他满怀“蹉跎十秋”的愤激,归程中历程潼关,胸中郁气与前路迷濛交织,化作《东归晚次潼关心古》:
暮春别乡树,暮年低津楼。
伯夷在首阳,欲往无轻舟。
遂登关城望,下见洪河流。
自从巨灵开,流血千万秋。
行行潘生赋,赫赫曹公谋。
川上多旧事,隐衷满空洲。
据《岑参集校注·岑参年谱》载,岑参“二十岁,始至长安”,“尔后约十年,屡来往于京洛间”。诗中“别乡树”,指他在长安的居所,“暮春别乡树”暗合东归的时分与心理。“津楼”专指潼关的风陵津楼,《元和郡县志》形容其“上跻高隅,俯视洪流。盘纡峻极,实谓天阻”,足见其既是交通要冲,亦然军事要地。而“伯夷”的典故源自《史记・伯夷传记》:商末伯夷、叔皆隐于首阳山(今山西永济市南),义不食周粟。岑参借这一预料,既暗抒遵循贞节却报国无门的烦扰,也为潼关增添了历史的耐心感——首阳山与太华山隔黄河相望,地舆的谈判更让“欲往无轻舟”的缺憾多了层时空的怅惘。
诗的开篇以景衬情,“暮春别乡树,暮年低津楼”中,夕阳余光低落于津楼,光影的千里郁恰如诗东谈主内心的失落;登上潼关城楼后“下见洪河流”,此句视角陡转,黄河滚滚奔涌于目下,但岑参并未停留在对当然景不雅的描画,而是借《述征记》中“巨灵开华山”的外传(“华岳与首阳山本一山,河伯巨灵,析开为二”),将黄河与历史深度鸠合。“自从巨灵开,流血千万秋”,黄河的滚滚水声,仿佛成了历代战乱的回响,“流血”的联想,是对潼关行为“兵家必争之地”的实在写真。从秦汉到隋唐,这里见证了无数次政权更替与干戈。仿佛被鲜血染红的河水,谈尽要地的焦躁过往。
随后,“行行潘生赋,赫赫曹公谋”又引入两位与潼关结缘的历史东谈主物:西晋潘岳西入长安时作《西征赋》,文中胪陈潼关的地舆与历史;三国曹操西征韩遂、马超,于潼关一带激战。《西征赋》中“魏武赫以霆震,奉义辞以伐叛”的纪录,更让曹操的形象与潼关紧密连结。岑参借这些典故,让个东谈主的失落与历史的耐心碰撞。站在潼关城楼上,他的念念绪穿越时空,与潘岳的文念念、曹操的指标“对话”,在古今交织中加深了对世事沧桑的领略。
岑参以“川上多旧事,隐衷满空洲”收束全诗,黄河古洲的萧然与隐衷,既是对潼关历史的感叹,更是对自己宦途远程的反念念。全诗谈话质朴却田地魁岸,将个东谈主红运融入历史长河。诗东谈主所见的“空洲”,既是目下实景,亦然东谈主生“空有抱负”的隐喻,余味悠长。
若说《东归晚次潼关心古》是千里郁的抒情,那么《戏题关门》则以诙谐笔触显出岑参另一种心理:“来亦一布衣,去亦一布衣。羞见关城吏,还从旧路归。”诗东谈主以“布衣”自况,坦言来往潼关我方皆无官职,甚而“羞见”关吏——这种看似自嘲的表述,既藏着宦途失落的无奈,也暗含对官场虚名的疏离。岑参虽未告成写潼关的险阻,却从“关城吏”的威严和对“旧路”的熟稔中,侧面衬托出潼关行为身份与地舆分界线的荒谬意思:在品级森严的唐代,关吏是官方巨擘的象征,布衣的身份让岑参在其眼前感到忸握,而“旧路归”则示意了诗东谈主屡次来往的失落常态。岑参以浅白谈话谈出文东谈主的普遍窘境,比普遍叙事更显清晰。此诗被收录于《河岳英灵集》,亦可见其在其时的招供度。
在岑参笔下,潼关从来不是孤单的地舆象征:它是当然与历史的交织点,是个情面感与期间风浪的承载者,诗行间既有 “洪河流”的雄奇,也有“空洲隐衷”的千里念念。
二
太华山以“奇、险、秀”驰名,在岑参的关河诗作中,它既是壮好意思的当然景不雅,亦然诗东谈主寻求精神慰藉的载体。在岑参不同东谈主生阶段的诗作里,太华预料随性理变化,呈现出禅意录用、友情见证、躲避象征等多重内涵,成为其诗歌中极具艺术张力的象征。
乾元二年(759年),岑参被贬虢州长史,履新途中历程潼关,作《出关经华岳寺,访法华云公》,将华山奇景与释教禅意相融:
野寺聊解鞍,偶见法华僧。
开门对西岳,石壁青棱层。
竹径厚苍苔,松门盘紫藤。
长廊列古画,高殿悬孤灯。
五月山雨热,三峰火云蒸。
侧闻樵东谈主言,幽谷犹积冰。
久愿寻此山,于今嗟未能。
谪官忽东走,王程苦相仍。
欲去恋双树,何由穷一乘。
月轮吐山郭,夜色空清澄。
诗中之“关”即潼关,“华岳寺”为太华山眼下的梵宇,“法华”指以《法华经》为中枢经典的天台宗(唐代开心的释教家数之一),开篇“野寺聊解鞍,偶见法华僧”便奠定了清幽、宁静的基调。贬官途中的驱驰劳累,在踏入野寺的一会儿得以镇静。“开门对西岳,石壁青棱层”,以“青棱层”三字勾画华山石壁的陡峻高耸,岩石的冷峻与“竹径厚苍苔,松门盘紫藤”的温润造成显著对比。厚厚的苍苔和盘绕的紫藤,尽显古寺的清幽,而西岳的巍峨则让这份清幽多了层魁岸的底色,刚柔相济间,太华山的“奇”与“秀”有条不紊。
更精妙的是对太华山开心的形容:“五月山雨热,三峰火云蒸。”五月的山雨裹带热气,华山三峰如被火云蒸腾,“火云”二字既写出暑气之盛,也赋予山脊浓烈的色调。而“侧闻樵东谈主言,幽谷犹积冰”一句,借樵东谈主之口引出幽谷积冰的冷意,一热一冷、一上一下,既突显了太华山因海拔落差造成的奇特垂直开心,也拓展了诗歌的空间档次:诗东谈主未见幽谷,却通过侧闻张开联想,让太华山从可视的奇景变成可感的秘境。
此时的岑参正谪官东行,“王程苦相仍”(官府期限进军,一日接一日无空闲)的驱驰与“久愿寻此山”的素志造成矛盾——他早有游览太华山的主义,却因公事缠身未能遂愿。而太华山的奇景与梵宇的禅意,成为岑参暂时忘却宦途懊丧、寻求精神解脱的录用。扫尾“月轮吐山郭,夜色空清澄”,以蟾光的领路收束,既是目下夕景,亦然内心在禅意中获取疲塌的写真。
岑参任关西节度判官驻潼关本领,作《潼关使院怀王七季友》,此时的太华预料又与友东谈主念念念、躲避之志紧密连结:
王生今才子,时辈咸所仰。
何当见样子,竟日劳逸想。
驱车到关下,欲往阻河广。
满目徒春华,念念君罢心赏。
开门见太华,朝晖映高掌。
忽觉莲花峰,别来更如长。
无心顾微禄,专诚在独往。
不负林中期,终当出尘网。
“王七季友”,即王季友,唐代才子,与岑参交好。《唐诗纪事》《唐才子传》等均纪录其东谈主。他腹笥富有,“诵书万卷‘论必引经’”,乃为“笃志山水”“远性风致,逸情云上”之东谈主。岑参驱车至潼关,本欲赴友东谈主之约,却因“河广”受阻,即便目下春花烂漫,也无心抚玩——这份失落,在“开门见太华”时获取了革新:向阳照耀下,太华山仙掌峰(“高掌”,因峰形如手掌而得名)巍峨站立,莲花峰(太华山主峰之一,因峰形如莲花而得名)仿佛比分辨时更高耸。
“忽觉莲花峰,别来更如长”一句极具巧念念,莲花峰的高度本无变化,诗东谈主却因与友东谈主分辨日久,产生峰更高的错觉,这既是空间感知的变形,亦然时分荏苒的隐喻,分辨的日子越久,念念念越深,连目下的山脊都仿佛因这份念念念而“拉长”。而太华的雄奇不仅间隔了念念念的愁绪,更矍铄了诗东谈主的躲避之心:“无心顾微禄,专诚在独往”,无心留念通俗俸禄,有志于独自躲避山林;“终当出尘网”则直白谈出诗东谈主对解脱官场拘谨的渴慕。此时的岑参已历经边塞饱经世故、贬官远程,对官场的厌倦与对目田的向往愈发强烈,而太华山的高耸、皎皎,澳洲幸运8app官网下载正是对“尘网”的反衬。山脊卓越平凡的喧嚣,成为诗东谈主精神追求的象征——从禅意录用到躲避象征,岑参笔下的太华预料,随诗东谈主的东谈主生境遇变化,却耐久保持着专有的精神内核:它既是当然的奇不雅,更是诗东谈主安沉静灵、追寻欲望的精神坐标。
三
唐代诗坛中,边塞诗以魁岸天真、关注家国为特质,山水诗以精细清幽、侧重抒情为作风,二者虽各有千秋,却鲜有深度交融。而岑参的关河诗作,恰恰摧毁了这一范围。他将边塞诗的魁岸威望与山水诗的灵秀田地水乳交融,造成刚柔并济的专有作风,为唐诗的发展提供了新的可能。宝应元年(762年)春,岑参以太子中允兼殿中侍御史充当关西节度判官,离开虢州至潼关,作五古《潼关镇国军句覆使院早春寄王同州》,即是这一作风的典型代表:
胡寇尚未尽,雄兵镇关门。
旗帜遍草木,戎马如云屯。
圣朝正用武,诸将皆承恩。
不见成建功,但闻歌吹喧。
儒生有长策,缄口不谏言。
昨从关东来,念念与故东谈主论。
何为廊庙器,于今居外藩。
黄霸宁滞留?难民望腾骞。
卷帘见西岳,仙掌明朝暾。
昨夜闻春风,戴胜事后园。
各自限官守,何由叙凉温?
离忧不行忘,襟背念念树萱。
诗题中“镇国军”为镇国节度使属军(因驻地潼关以西,又称关西节度),“句”通“勾”,唐代官制中“勾覆”指稽察复核,如“勾覆官”。“王同州”即同州(治所今陕西大荔)刺史王政,是岑参的旧友。开篇“胡寇尚未尽,雄兵镇关门”告成点出潼关的军事地位——安史之乱虽已参加后期,但史朝义仍在作乱,雄兵看管关门以备备而无须;“旗帜遍草木,戎马如云屯”以铺陈手法描画军容,旗帜插满草木间,戎马如乌云聚集,“遍”“屯”二字极具画面感,魁岸的威望扑面而来,尽显边塞诗的刚健之风。
但岑参并未一味渲染军事氛围,转而将笔锋直指方法缺陷,“不见成建功,但闻歌吹喧”,谓诸将虽受朝廷恩宠,却无本体军功,只知享乐歌舞。“儒生有长策,缄口不谏言”则谈尽文东谈主的窘境:即便有治国善策,也因胆怯显著而不敢进言。这两句既是对实际的批判,也暗含诗东谈主自己的无奈。岑参身为“儒生”,虽有抱负却无法发挥,只可向旧友倾吐。
随后,诗东谈编缉锋再转,“卷帘见西岳,仙掌明朝暾”,卷起官署帘幕,西岳太华山映入眼帘,仙掌峰执政阳下熠熠生辉,朝阳的和煦间隔了此前的压抑。“昨夜闻春风,戴胜事后园”(“戴胜”为鸟名,《礼记》载“戴胜降于桑”,是春季的象征)又添几分春日的灵动……春风拂过、戴胜飞过,微小的期许让千里闷的官署多了几分鲜活。
壮阔的军事场景与秀逸的山水景不雅造成显著对比,却又息争相融。“旗帜草木”的魁岸,衬得“仙掌朝暾”更显静谧;“春风戴胜”的灵秀,又轻易了“胡寇未尽”的弥留。这种刚柔并济的写法,既连续了边塞诗关注家国、威望魁岸的传统,又摄取了山水诗精细写景、田地清幽的脾气,它不再是单纯写边塞或写山水,而是将二者行为心情的载体,让魁岸与秀逸办事于对实际的批判和对欲望的追寻。
相较于杜甫《潼关吏》中“士卒何草草,筑城潼关谈”的写实笔触(聚焦士卒筑城的笨重,侧重历史纪实,饱含对匹夫的怜悯),岑参更戒备预料的象征意思,“各自限官守,何由叙凉温”,讲被官职所限,无法邂逅话旧。诗东谈主以官场的“拘谨”与当然的“目田”(太华山、春风)对比,暗喻文东谈主的欲望窘境,官署的“限”与山水的“广”,正是平凡与欲望的对照。“萱”即忘忧草,语出陆机《赠从兄车骑诗》中的“安得忘归草,言树背与襟”。诗东谈主将个东谈主的“离忧”融入当然预料,让心情表达更显含蓄深千里。这种以江山寄情的艺术手法,在岑参的《终南山双峰草堂作》中亦有体现,“崖口上眉月,石门破苍霭”,以眉月照石门的静谧之景,衬托内心的荒僻,可见其将山水与心情交融的创作自发。
这种创作自发,也体当今岑参此前所写的《宿华阴东郭客舍忆阎防》中:
次舍山郭近,解鞍鸣钟时。
主东谈主炊新粒,行子充夜饥。
关月生首阳,照见华阴祠。
渺茫秋山晦,萧瑟寒松悲。
久从园庐别,遂与一又知辞。
旧壑兰杜晚,归轩今已迟。
华阴即今陕西省华阴市,阎防的生平纪录较少,但据岑参此诗及唐代文件可知,他活跃于天宝年间,以诗文见长,与岑参、杜甫等诗东谈主有往来。“次舍”,住店。“山郭”,山城,指华阴。“鸣钟时”,谓碰巧山寺的暮钟鸣响。“炊新粒”,新作念的米饭。“关”,指潼关。“华阴祠”,即西岳庙,今在华山北麓华阴市岳庙街谈。“一又知”,友东谈主。“旧壑”指诗东谈主与友东谈主曾共游的故乡山谷。“兰杜”,兰草、杜若,皆香草。
全诗以秋夜山城为布景,通过羁旅寄宿的视角表达怀友之情,展现岑参早期山水诗的艺术作风。诗中“关月”“寒松”“秋山”等预料勾画出萧瑟的夜景,前段形色客舍投止场景,后段借荒祠月色引出对旧友的追念,通逾期空退换鸠合叙事与抒情,在简练的景物白描中渗入深千里念念绪。《敷水歌送窦渐入京》等诗中也有此种边塞诗与山水诗相交融的艺术作风。
四
细读陈铁民、侯忠义的《岑参集校注》,可发现岑参形本旨触及“关河”的诗作不啻前述篇目,《宿关西客舍寄东山严、许二山东谈主》《西过渭州见渭水念念秦川》《首春渭西郊行呈蓝田张二主簿》《五月四日送王少府归华阴(得留字)》等诗作,均以关河为布景或心情载体。
这些诗歌的创作并非衰败巧合,而是聚首于岑参的两个关键东谈主生阶段,且各有侧重。其一是开元末至天宝初的游历阶段:此时岑参初涉宦途,屡次来往于京洛与故乡之间,关河是他献书求仕的必经之路,亦然欲望与实际碰撞的试真金不怕火场。如《宿关西客舍寄东山严、许二山东谈主》中,“关西客舍”的荒僻与东山隐者的平定造成对比,关河的“隔断”既是地舆上的(京洛与东山),也录用着精神上的长远矛盾(仕与隐),暗含他对东谈主生谈路的早期念念索。
其二是乾元二年(759年)后的贬谪与官吏阶段:安史之乱爆发后,岑参历经边塞回来、入朝任职又遭贬谪,最终任关西节度判官驻潼关。此时的关河不再是路过之地,而是他身之所居、心之所系的场地,《潼关使院怀王七季友》《潼关镇国军句覆使院早春寄王同州》等诗,均以潼关官署为场景,关河的山水成为他表达忧国之情、念念念之苦与躲避之志的告成载体,心情更千里郁,念念想更长远。
从诗歌史的角度来看,岑参的关河诗作竣事了对边塞诗的紧要拓展。传统边塞诗多聚焦东北与西北萧条,如高适《燕歌行》写“汉家烟尘在东北,汉将辞家破残贼”,以蓟北战场为布景;而岑参以潼关为重要、太华为坐标,将边塞的视线蔓延至华夏土产货的关河地区——这里既有“胡寇尚未尽,雄兵镇关门”的军事弥留(堪比边塞),也有“黄河洪波”“太华奇崛”的山鲜嫩秀(迥异于萧条),让边塞诗不再局限于“大漠孤烟直”的单一图景,而融入了关河好意思丽的耐心底色。
相较于高适边塞诗的叙事性,如《燕歌行》以“汉将出征—陈旧被俘—念念妇断肠”的完好叙事,展现干戈的焦躁与士兵的灾难;岑参更戒备预料凝练与田地营造:他不刻意铺陈事件,而所以“巨灵开河”“仙掌朝暾”“火云积冰”等预料为支点,让当然景不雅与历史顾忌、个情面感共振。这种创作手法告成影响了韩愈、孟郊的险怪诗风,韩愈《谒衡岳庙遂宿岳寺题门楼》中“火维地荒足妖魔,天假神柄专其雄”的雄奇写景,孟郊《游终南山》中“南山塞天下,日月石上生”的夸张笔法,均可见对岑参以奇崛预料造境的给与。
从更深层来看,岑参以关河为中枢,构建了一个“当然—历史—东谈主生”三维交织的诗学空间。黄河不再是单纯的地舆实体,而是好意思丽长河的象征。黄河的奔涌既是当然奇不雅,亦然华夏历史的见证,承载着朝代更替、干戈隆替的集体顾忌。华山也卓越了当然奇不雅的属性,成为精神卓越的录用。从《出关经华岳寺,访法华云公》中“欲去恋双树,何由穷一乘”的禅意追寻,到《潼关使院怀王七季友》中“终当出尘网”的躲避渴慕,太华的高耸与皎皎,耐久是诗东谈主解脱平凡拘谨、安放精神的心灵地标。
岑参的这些诗作既连续了盛唐边塞诗魁岸天真、关注家国的现象(如“旗帜遍草木,戎马如云屯”的壮阔),又融入了山水田野诗精细抒情、追求荒芜的特质(如“昨夜闻春风,戴胜事后园”的灵动),实在是“诗中有画,画中有史”。“画”是关河的雄奇秀逸,“史”是历代的隆替荣辱,“诗”则是诗东谈主对东谈主生、对期间的深千里念念考。而岑参我方,也在对关河的谛视与千里念念中完成了东谈主生蝶变:从早年“功名只向飞快取”(《送李副使赴碛西官军》)的热血后生,到晚年“无心顾微禄,专诚在独往”(《潼关使院怀王七季友》)的清醒智者,他的关河诗,不仅是个东谈主心理的记录,更成为解读唐代士东谈主精神窘境的紧要文本。
(作家:柏 峰,系陕西省渭南市文艺批驳家协会主席)